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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云渡凰(八)
卫芸驾马离开邶封的那天,尧国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宫门前,朱瑛撑着伞,交给她一个包袱。
“万事小心。”
卫芸接过包袱,分量不轻。
“这裏面是什么?”卫芸不记得让朱瑛为她准备路费。
“是谢贞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。”朱瑛道,“我也不清楚裏面是什么。”
卫芸按了按包袱,布匹质感居多。
大抵是御寒的衣物吧。
卫芸想着,背上了包袱。
最后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墻,卫芸百感交集。
倏然扬鞭策马,冲破了雨幕,马踏水莲,一声一生,一人一马很快便不见了踪迹,唯有细雨依旧缠绵。
朱瑛在原地站了许久,就连谢贞走近也毫无察觉。
“在想什么?”谢贞问道。
朱瑛一哆嗦,看清来人,默不作声地往身边挪了两寸。
朱瑛干咳:“没什么。”
“送衣服就大大方方地送,用我的名号故弄玄虚,朱学士,这就是您所言的君子之为吗?”谢贞调侃道。
朱瑛微微昂首,看着雨丝断断续续从伞边脱落,呢喃道:“我才不想做君子。”
得知卫芸逃出宫的消息时,叶璇清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。
她捻着佛珠,看向被烛火包围的佛像,答非所问地说道:“李娴玥那边怎么样了?”
经过小半年的接触,文随谦也懂得了察言观色,知趣地不再提卫芸的事。
“再过几天便是出殡之日,李娴玥忙得两脚朝天,无暇顾及其他。”
忙点好啊。
叶璇清手上动作没停,接着说道:“你继续盯着她,有任何风吹草动,及时告知我。”
文随谦重重应了一声,便退出了祠堂。
“你不管她?”待祠堂重归寂静,洪宁从层层纱帘后走入灯火之中,脸上的愠色比昏黄的烛火还要烈几分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叶璇清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。
“嗯。”洪宁也不打算绕过这个话题,固执地问道,“你就不怕她去凉城?”
洪宁常觉愧疚,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,他心中到底是搁不下这份情的。
可他已站在叶璇清这边,叶璇清容不下卫芸,他自然要替叶璇清除之而后快。
叶璇清却一反常态,不仅任由卫芸扶持对家李娴玥,甚至任由卫芸利用谣言生事时无动于衷,放其宫中谣言肆意。
对洪宁来说,这一举无疑是扇在他脸上的巴掌。叶璇清揪着他的良心,无声地谴责他杀妹的不义之举。
他割舍不下的东西,叶璇清握着他的手,一点一点,从他心口剥离。
“去又如何?逆天而行,本就是死路一条。”叶璇清从袖中取出一封已拆开的信,置于跳跃的烛火之上,“烈马王不日便可抵达凉城,即使她跑死十匹马,也救不回李贤昀的一条命。”
另一边,自卫芸离开邶封之日起,李娴玥反而睡得更不安稳了。
明明卫芸临走前已经布好了局,万事俱备,李娴玥心裏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大块,既难受又空虚,总觉得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恍惚中,她已穿戴整齐,随着众人的拥簇,立足于棺椁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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