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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逃
墨色交织,月光朦胧撒落一地清冷。风压低绿枝又覆起,簌簌作响。鸟雀惊飞,一两声急啼散在风中。
凌乱的脚步声蔓延开,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闯入林间。
沈月枝唇色全无,几绺青丝粘连在额前,薄汗涔涔,气息不稳。胸口传来阵阵闷疼,但她不敢停下。
枝丫张牙舞爪胡乱地交缠在一起,林风翻涌,夜色潜伏似乎伺机想将人吞噬入腹。
裙裾蹁跹间,她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蝶,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入尘埃。
一处矮木郁葱浓荫,沈月枝借此掩住自己的身形。
片刻,脚步声纷至沓来。
“人呢?一个小女郎还能让她跑了不成!”
“肯定就在附近,散开找找!”
暗处的沈月枝呼吸一窒,细白的手指忍不住蜷缩,绝望与悲愤盈满了她的心口。
沈宋两家乃世交,她与宋家长子宋青砚早有婚约。新皇夺嫡时,沈家因不肯站队而备受打压,到了沈父这一代,已然衰落得不成样子。
自此,宋家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就变了。
今日宋青砚的母亲林氏邀她来白相寺上香,言语间惋惜沈家种种,实则是打着退婚的计议。
沈月枝还未答话,满寺的焚香就被一伙闯入的歹人扰乱。
霎时间,立香坠地,供案倾覆,惊呼声与爆喝声混为一团。
侍卫上前阻拦,其他人匆匆下山,却在半路被追上。沈月枝为护着林氏左踝不慎扭伤,可林氏却只投来淡漠一瞥就带着人逃走。
仓惶下,沈月枝只能转身投入密林。
“咔嚓——”
枯木被踩断的声音骤然响起,鸟雀惊飞抖落几根羽翼。
一人向矮木丛逼近。
沈月枝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,手心一片潮意,只能看着歹人渐渐靠拢。
沈月枝身姿纤细,掩在夜色裏并不起眼,那人并未察觉异样,嘴裏粗鄙地骂了几句,正欲转身——
“窣——”
一道细微的声音倏然响起,在静谧的林间如同闷雷炸开。
沈月枝脸上血色顷刻全无,她仓惶低头,是她头上的那支垂珠却月钗不慎被树枝勾落。
再一抬头,歹人狞笑着的脸已然出现在矮木上,手中高扬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然的光,她甚至能听见刀刃划破气流的细微声响。
沈月枝闭眸,两行清泪划过瓷白的脸颊,从容赴死。
“噌——”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刃横出挡住下压的长刀,手腕一翻,刀风凌厉刺向门面。绿枝一颤染上殷红,歹人身躯一僵直直扑地,发出沈闷声。
一剑封喉。
明月撒下满地清辉,四下沈寂。
在如鼓的心跳声中,沈月枝一身莲青色绣枝襦裙,耳上的玉坠悠悠晃荡,葱白的手指扶着粗粝的木身,一张芙蓉面上满是慌色,与男人四目相对。
剑身上的鲜血顺着槽慢慢滴落,在地上砸出一片小洼。
沈月枝瞧见,眼睫不由轻颤。
男人将剑不露痕迹地往后藏了藏,神色冷冽,衣袂翻飞猎猎作响。
“在下闻晏,奉命前来追截白相寺的贼人,姑娘受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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