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贤帝的登基仪式在入冬第一场雪的时候举行,年号靖国,意在举国安宁,不生事端。
京师本处在南方,极少下雪。却自从蓟州兵变之后,似乎每个冬天都下雪了。
钦天监的监司说,整个华夏都在步入一场冰川季,往后只会越来越冷,京师的冬天只会越来越冷。
气候变冷,本来不利于农业稼穑,满朝文武却道,这是上天有意把蓟州的气候搬到京师。以此证明,朱枋是天选之子,夺位是天命所归。
朱枋只是在龙椅上微微一笑,对这些见风使舵的群臣,微微一笑,甚至冕上的玉珠都不曾晃动一下。
随后,京师的高门,纷纷惨遭他的清算,尤其是那些曾经在先前上书帝王削藩的人。
史书记载,篡权后的朱氏父子,清算旧帝近臣七十余名,全部株连九族,一时间京城的高门大院,有一大半都人去楼空,此次清洗被称为靖国之难。
沈府是太宗时开国的簪缨世家,但昔日的荣恩公府有两件事,记在朱枋的恩仇簿上,一时曾经关押过作为质子的朱霁,二是除了荣恩公之外,沈雷还曾经从戎大破过今日帝王麾下的军队。
但是后面这一条,已经足够沈家上下不留一个活口了。然而贤帝却只是蜻蜓点水地革去了沈家的官职,甚至没有改变他们的良籍。
而沈霄作为沈府的继承人,甚至得到了贤帝钦点,入太学念书,作为此后文臣的储备力量,可以避开科举,直达天听。
在京师一处背静的院落裏,坐着一个胡须邋遢的青年,身量高大,行站有仪,一看就是高门之后,举手投足还有一种兵将的孔武。
这个院落看似清凈,门口却守卫着高手,沈雷早已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逃走的可能,被朱霁藏匿起来的大半载,他已经认命,自己报国无门,也没有了斗志。
只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声响,沈雷抬眼,看到一袭白色的绸缎直裰,缂丝是团龙图案,朱霁没有戴冠,只是一根玉簪束发,反而显得天朗气清的温润。
“现在应当称呼太子殿下了。”沈雷没有起身,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,语气裏与其说是讽刺,不如说是落寞。
“赵世康确实有治军之才,可惜投错了主子。你也是。”
沈雷嗤笑一声:“莫非殿下是看重我的才能,才不杀我?”
朱霁没有说话,沈雷抬眼看他,自嘲道:“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云娘吧。”
朱霁沈默,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,“的确。你是她不能失去的人。”
“这样茍活,其实没有什么意思。云娘的好意,我实在是无颜领受。”
沈雷清楚记得,几个同僚是如何在京师围城之战的时候,最后寡不敌众,选择了跳城墻殉国。
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,更何况一朱枋那等狼子野心的人,落入敌手也大抵会惨死,倒不如自裁来得痛快。
沈雷想也没想就跳上了城楼,却被朱霁远远认了出来,然后名神箭手一射就击中了肩胛骨,向后仰过去。
随后,当他因为失血而晕倒的时候,朱霁的步云履已经落在了他被鲜血糊住的视线裏。
他被秘密押送在了这出京师的小院落,朱霁安排的大夫医术高明,他的肩胛骨痊愈了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病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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