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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昫到家的时候,吕月萍还在另一个学校的门口卖炸土豆。
邹昫先去厕所里洗澡。厕所没有门,因为冬天太冷,吕月萍装了个浴霸灯,就装不起门了,用一张破竹席和一块破床单挂起来挡着,每天都擦一擦。
厕所很窄,很小,墻上挂着很多挂钩,有一个挂着个塑料袋,里面是洗头的,墻角有一个塑料的圆筒饼干盒子,装了香皂。
邹昫脱了衣服,雪白的肚皮上青青紫紫。他还没敢、没来得及照镜子看自己那副尊容。
天气不算冷,但是邹昫还是开了浴霸,脱了衣服依然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他把水温开得滚烫,几乎能弄下一层皮来,小心翼翼地用手往自己身上泼水。
今天没被打出血,但是水碰到身上的伤痕时格外刺痛。邹昫脑子一片空白,捧着热水往自己脸上泼,脸上也疼。邹昫轻轻摸了下,才发现脸肿得老高。
洗热和了,邹昫擦干身上的水才偶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。
鼻青眼肿,在本来就白的皮肤上更狰狞,邹昫看了半天感觉好像也不算很吓人。他身上的痕迹才是极大块的。
邹昫关了厕所灯,找到一直放在家里却从没怎么用过的药酒擦了擦。
擦在肿得不行的伤痕上,有一种破皮似的刺痛。邹昫吸着冷气自己给自己上药。
吕月萍十点过到的家,看见邹昫坐在房间里不声不响地支着画架画画。邹昫平时还是会写写作业,所以一般画画的时候都是十一二点之后。今天这会儿就在画画,多半是有心事。
吕月萍把东西收拾好了洗了手,敲敲邹昫的门:“吃不吃宵夜?”
邹昫没说话。
吕月萍又叫了他一声。
邹昫没回头:“不用,你早点休息吧妈。”
吕月萍也不再说什么。去找他说话还不如就安安静静陪着他。邹昫向来是有事闷心里。
邹昫一边胡乱描着,一边思考明早得什么时候起床才能不被吕月萍看见。
但是他显然忘了,伤是掩饰不了的,你躲得过一天,它却不可能一天就恢覆。
何况邹昫压根没躲掉。
凌晨一点过,吕月萍难得起夜上厕所,从邹昫关着的门的缝隙里看见灯还亮着,于是直接推门进去:“还不睡?”
邹昫正削着笔,闻言吓得一哆嗦,一刀切到自己手指上。
他把刀一扔:“没......”
吕月萍正用一种覆杂又心疼的表情看着邹昫:“宝,你这是怎么了?学校又有人打你了?”
邹昫把流血的手藏在身后,低下眼睛摇摇头。
吕月萍深吸一口气,转身出门去找药。
邹昫坐在床头看着吕月萍一点一点给自己擦药,还把自己藏在身后的手拽出来擦药粘创可贴——还好刀划那下不重,就是有点长,又在食指和虎口相连的指关节处。吕月萍就横着给他粘了好几个。
“妈,你别去找老师。”邹昫哑着嗓子说。
吕月萍顿了顿,答道:“嗯。”
邹昫又说:“今天就是被我班主任看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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