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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萧被她冲撞得往后退,垂眼不敢看:“半月前回的长安,在相府家宴上与圣上偶遇,随后被召入宫为妃。”一默,“就在今日。”
苏苏面色青白,立时回头去瞧孟卿云。
她整个人笼罩在暗影里,看不分明,唯有一双鸳鸯绣鞋挑着光。鞋尖亦有暗红,点在鸳鸯目上,泠泠似泪。
“为何不报?”她问。
那声音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交杂,冷萧从未见过主子这副模样。
全然不似以往含笑睥睨、孤身独站的风流无限,而是一点冷,一点冰,一点苦,一点不可置信,一点情理之中。
他冥冥中察出不妥,“是陆将军吩咐的——长安消息由他向主子传达,因此属下不曾上报。自主子出了长安,孟老爷便以祝寿为由派人将二小姐接回,半月前圣上出宫……”
她看不到,听觉倒变得十分灵敏。明明那些字句被春风吹乱,偏都一个不落地掉进她耳朵里。
原来她前脚刚走,老爷子就颠颠地将孟二小姐接回来了。那个被她亲手送到湛北的小妹妹,孟家嫡亲的女儿,回来了。
倒也不怕她生气——是了,都送进宫了,她生气又能如何。
“主子?”冷萧说完后等不到回应,忍不住开口提醒。
孟卿云长发披散,白布遮去大半面容,剩下的却也光风霁月。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,轻轻往后一靠,面容平静:“我都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冷萧利落地提气纵身,快速消失在苏历视线中。
苏苏浑身泛冷,呆了半晌,猛地转身扑在孟卿云膝上:“陆将军定不是有心的!他定是……定是……”她连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想不出来,又拿什么去说服别人。
孟卿云忽地一笑:“那是我师兄,我会拿他如何。”
平淡一句话,惊得苏苏软下身子。孟卿云是什么性子,没有人比他们兄妹更清楚,只要一扯到那人的事,她下起手来任是谁都不会顾。
她揭开苏苏抱住自己的手,摸索着从贴身的小荷包里翻出一张折迭得四四方方的纸。
暗黄的色泽在她指尖跳跃,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龙泽香气,浅淡安定。
在叶庄难眠时,她总会拿出来看上几遍,摩挲的次数多了,边角都起了毛儿。叶元夏撞见过一次,笑着要抢过去看,她险些动了手。后来他觉出她不高兴,又是赔罪又是道歉,一天都小心翼翼看她脸色。
可眼下捏在手心里,有些冷。
她面对叶元夏的绝望怨愤的时候,她眼睛被伤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,她一身嫁衣被血濡湿粘腻不堪的时候,都没有这么冷过。
冷得牙关打颤,险些坐立不住。
到长安的路程沈默而漫长,苏历自驿站换马过后再无停歇,快马加鞭,总算在日落时分到达。
进城后天色已黑,长安城内仍是灯火通明,热闹非凡。长街上行人熙攘,马车前进得十分艰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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