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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
「好啦!我一定一定会报答你,可以了吧?」
「嗯。」元彬常说要报答伯昱,没有强制要求的话却很少真正做到,不过伯昱似乎只要听他说说就很开心了。可悲的家伙。
元彬把母亲给的包子藏在书包里,一直挣扎到晚上都舍不得丢掉,最后还是把它们吃了。
伯昱和我谈过那段时间发生的事,他说:「元彬一边很开心,一边罪恶感深重,他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接受母亲的关心,有种背叛我们的妈妈的感觉。我想元彬的妈妈应该是希望至少抢回自己的儿子吧,不过她没有为任何人着想。」
「你说话小心点,人家母子团聚有什么不对?」我说。
「是吗?那为什么不早点团聚,要等到走投无路才来团聚?元彬是她的备胎吗?你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不用乡愿。她用亲情来当挡箭牌也没用,她早就弃权了,这才是重点。」
陈伯昱这些话我无法反驳,就算是在我最善良最心软的状态下也无能为力。然而,伯昱说的虽然不无道理,但这种说法真令人难过,这好像在说元彬的生母是坏人一样。
一口断定元彬的生母接近自己的儿子,为的不是亲情上的理由而是物质上的,就算到了今天,这样的推论对元彬来说还是一样刺耳。
不过说句公道话──这些话就是郭元彬也应该点头同意才对──不管是面对生活中会出现的什么难题,都不会只有一种应变方法,但是元彬的生母所选的方法都令人难以茍同。
离开不成材的郭爸,把郭元彬留给他,这是元彬的生母自己的选择,跟了另一个男人最后被骗,也跟她自己的选择脱不了关系。
经营一个家并不是在买股票,情势看好时才出现,这毕竟不是家人应该有的行为。元彬再怎么乐观,小时候被说「妈妈跟人跑掉」,也是会抬不起头的。
失去亲人让元彬固执地找寻亲人。
「如果有人来填满那些空着的位置就好了」,小时候的元彬所追求的应该就是这个吧。
我不知道在元彬重新拥有一个至少成员完整的家以后,再见到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,快乐有没有占一半以上的百分比。我尝试要问,但陈伯昱的说法是:「不好意思,元彬最深层的秘密只有我能知道。」
我听了以后,表情不屑地给了陈伯昱一根中指,他没花多少时间反应就回我一根,还加上拇指和小指。
至于要我直接问元彬,我得承认我完全办不到。
郭元彬这个白痴在我心中有一件事是不能侵犯的,我会看到他沮丧、哀号、怨天尤人,但是我不会看到他哭泣和心碎。我后来发现其实如果可以看到我也不愿意,这变成我面对郭元彬时一种奇怪的习惯和坚持。
郭元彬是不会那么痛苦的。
连续剧和社会新闻尽量演吧,苹果日报尽量写吧,不管是谁否定了世上所有的希望、欢乐和盲目的良善,遮蔽了大家赖以维生的太阳,那都没关系,因为至少郭元彬那边还有。
虽然恶心,但是我得承认我是这么想的,所以我不会去问他说:「郭元彬,你妈那件事你难不难过?」就像如果我知道某颗柳丁是苦的,我就不会去剥开它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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