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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似乎格外漫长。
夜凉如水,繁星皎皎,月下千花很有眼色地盛开,但有个人比花还妖:花落尽闲池阁,是他半生风沙镌刻。刻他眼中三春秀色,心上八斗才策。
便是五音不识如郭四娘,也觉得应为这景乱拨两句琴瑟。手边没有琴瑟,她便只把那悲欢通入月下清荷。于是她仰躺在青石板上,手中折扇半掩着脸,喊一声:“重黎!”
重黎宣便停住,不再靠近了。
“啧。”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,“现在倒是不敢过来了?”
容色虽不艷丽,气度却是风雅。
“不敢。”他低下头作揖,很诚实地道。
“把话补完了。”她有恃无恐,“为什么不敢?不敢做什么?别学晏悠,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。”
“不敢……偷窥王爷姿容。”
“哈。”她折扇一搭,强迫那人抬起头来,“光明正大地看嘛。什么叫偷窥?看了不该看的才——”
他面红耳赤地止住话头:“宣……宣……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郭四娘折扇一开,难得认真起来——这世上值得贞侯认真的还真没几个——“策论如何?交流一番啊?”
“好。”
甘之如饴,甘之如饴。
待到又晚,按往常他该起身告辞,这次却忍不住嘆道:“要是四娘是男子就好了。”
不知曾有多少人感嘆这句话,若“石中玉”郭四娘是男子,一定是有最大希望登顶的那个,还有后主、公子什么事?”
只有两个人:公子荆悦和眼前人知晓——哪怕她是女子身照样可以,只要她想,只要她……
她不想:天下安澜足以。
“怎么?”郭四娘却知这不是他此时意。她毫不见外地掠过对面人左边那一缕白发——这人头发很有特色,一头墨发,可左侧额前偏挑出银针粗细的一束白,约莫十几根,从不解开。“是男子又怎样?”
那样就可以同你秉烛夜谈,同饮同卧,抵足而眠。他扭开脸,不敢去看她:“宣先行告退。”
“退什么退。”郭四娘单腿一拦,阻住他的路:“若爷是男子,你是女儿身——”
“爷必八抬大轿十裏红妆迎你进门。”
“从此不纳妾,不娶婢,一生一世——”
“一室一家。”
月光下他看不太清对面人的表情,也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一时戏言。巨大的难以置信和由衷的喜悦渐起,盈满,肆溢,最后被他的沈默掩盖。太多的话堵在喉咙,却是什么也发不出了。
地面上兰草兀自摇摆,刚刚说出这番话的和听到这番话的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此事。郭四娘合了扇子,又靠过去问:“好不好奇我的名字?”
他猛地抬头:“好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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