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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
待得两人到了主帐,席间早已笙歌隐隐,圣元帝兴致大好,见清和落座便冲他道:“炎儿和长老都来迟了,罚一杯。”
清和无奈,举了斟满的琉璃杯一饮而尽,这酒以鹿血调和,清和只觉一口酒喝下,热流逆行而上,脑中瞬间头目森然,而后胃中生暖,他缓缓放了杯,只道这次可是断断不能贪杯。
而那方夏夷则只一口,便深知这酒的厉害,可李渺活似要看他笑话,把着夏夷则连连劝酒由不得他不喝。
待到宴席氛围渐渐频至高潮,清和心中有事,便连圣元帝何时起身离开也尚未註意,直到有内侍迈着细碎步伐走到他身后伏在耳边说了什么,他方从席上起身,旋即跟那内侍离了宴饮帐中。
天子居所,即便只是简陋营帐也丝毫马虎不得,清和靠着明黄龙纹软枕,有宫人端了煮好的浓茶放在案上,之后沈默退出帐内。
圣元帝卸冠后的面孔带着苍老倦怠,与方才兴致高昂的模样大相径庭,他示意清和饮茶,自己也轻呷一口:“秦陵之事究竟如何?”圣元帝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会令常人摸不着头脑。
然则清和的眼睛裏倒映出桌上火光明明灭灭:“非是天灾,而是人祸。”
圣元帝心中一惊,他同清和相识多年,自是明白清和口中的“人祸”是何等涵义,他眉头一皱,只道:“可要派兵?”
清和微微摇头:“山人建议陛下,此事当交由百草谷全权负责,不过这朝堂委任的监察官——可选择一位皇子。”
圣元帝听得清和这甚至直白的建议,不由得苦笑一声:“真人当真是半点亏吃不得。你便这么着急把他推上去?”
“顺水推舟,让他少走些弯路罢了。”
圣元帝沈默良久,微微瞇起的双目仿佛透过茶盏上氤氲热气看到了数十年前的事情—“清和——你可还记得,当年你助朕平定天下之时,有位云游和尚见过你后——”帝王话语一顿,悠悠嘆道:“那和尚说,这位道长命中註定成帝王师,朕当时尚无子嗣,你我二人都将此言当做笑话。便是当年夷则入你门下……朕也并无此想……只是今日看到夷则,朕终于觉得,那和尚说的确是有理。”年迈的帝王将自己靠回椅背,重重喘了一口气,似乎这一长段话说完已是累极。
清和神色静止如水,语气波澜不惊:“看来陛下已有决断——”他深知圣元帝离席必不是单为了秦陵之事,先前自己隐约的猜测此时终于被证实,不由心中一时百感交集。
圣元帝极慢的点点头,他同清和彼此心知肚明:“自上次……叛乱后,朕深知自己大不如从前,只怕时日无多——这江山交到谁的手中才不至于毁掉,朕,心中已有定数。”
记忆中那个一眼看去,眉眼如明珠秋水的青年,理应顾盼飞扬,肆意嚣张。可此时在他面前的清和——这是太华山的诀微长老,心中有的,是太华,是宇内承平,是——他唯一的徒弟。
清和手指扣了扣桌面,看向圣元帝时心中只道那个昔日壮志满怀,杀伐决断的天子也有老的一天。当真是人生非寒松,年貌岂长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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