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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衣男子见到她去而覆返,微微一楞,瞬即又阖上双眸,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。
“山下有十几个持刀的大汉在挨家挨户地搜寻一个年轻的公子,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找到这裏。”张婳见他睁开双眸,始终波澜不兴的脸庞终于露出几分凝重,遂开门见山地问道,“他们找的年轻公子是不是你?”
“是。”青衣男子淡淡地说道。
“若被抓住,他们会如何对你?”
“杀。”血腥而残忍的一个字,自青衣男子口中吐出,仿佛是在说着不相干的事,神色未露一丝恐惧与惊惶。
“你不怕?”张婳好奇地问道。
“生死有命。怕又能如何?”青衣男子嘴角弯起一抹似讥诮似悲凉的弧度,俊雅绝伦的脸庞仿若一块莹然温润的古玉,即便面临死亡,背脊亦挺直如松,仿佛王子般高贵。
“我有一个办法,或许可以帮你躲过一劫。”张婳定定地望着他,微笑道,“只不过需要你受些委屈。”
青衣男子闻言并未欣喜若狂,或感激涕零,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,“多谢。”
张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这些原是给两个戏子易容用的物事,所幸还剩了一些,打开包裹,拣起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些黄色粉末,均匀地涂在青衣男子脸上,又拿笔东画一下,西描一下,原本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瞬即变得面黄肌瘦,眉毛下垂,眼眶深陷,颧骨高高突起,嘴角下塌,仿佛病入膏肓,时日无多。
张婳想了想,卷起他的衣袖,从一个青色瓷瓶裏倒出些红色粉末,在他祼露的脖颈与肌肤上画了一些拇指盖大小的红色圆点,又从荷包裏取出吃剩下的半截麦芽糖涂在那些红点上,香甜诱人的麦芽糖味道立即吸引了许多绿头苍蝇,嗡嗡嗡围着青衣男子盘旋不去,有些大胆的便叮到红点上,贪婪在吮吸着糖汁。
张婳收起地上易容用的布包放入怀中,抬头打量着青衣男子,从左看到右,从上看到下,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,皱眉沈思了一会,忽想起什么,立即奔到后山,在阴湿地裏寻了很久,忽眼前一亮,果然长着一小片叶似荞麦般肥大的草,忙采了几株匆匆奔回土地庙。
这种菹菜,俗称鱼腥草,又臭又腥,一般喜长在阴湿山涧边,乡下曾经有一年闹饥荒,她和云姨便是靠吃这种草充饥。
张婳双手用力揉碎鱼腥草,将碧色的汁液涂在青衣男子身上,原本俊雅高贵的公子经她的妙手改造,已成了一个长满红疹,浑身散发着如死鱼腐肉般恶臭的将死之人。
青衣男子丝毫不介意身上的腐臭味,淡淡一笑,声音温和:“你的易容术倒挺高明。”
“只略懂些皮毛。”张婳眼神微黯,她一介弱女子孤身千裏迢迢来京城,若不是因缘际会跟一个江湖异士学了易容术,又如何能完完整整地来到京城。
青衣男子见她神色黯然,知道触动她的心事,遂默然不语。
外面忽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些人果然发现了这座土地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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